说起来“政策”这两个字,总觉得离我们庄稼人远着呢,那是上面的人、管大事情的人才琢磨的。可在我们这巴掌大的村子里,男女婚配这档子事儿,分明就有那么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、拉着,像个无形的“政策”,生猛得很,硬生生掰弯了多少年轻人的路,又压垮了多少老人家的脊梁。
你问我什么政策?嗨,哪有什么红头文件明明白白写着?这政策,刻在现实里,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男人堆里的叹息里,写在上了年纪的娘们儿说媒时飞涨的价码里。头一条,也是最要命的一条,叫 性别比失衡 。这玩意儿像一场慢性病,几十年前悄悄埋下的病根,现在发作了,疼得锥心。村里的小伙子,一茬一茬地长起来,可同龄的姑娘呢?少得可怜。本来就不多,初中一毕业,好的孬的,一股脑儿往外跑,打工也好,念书也好,反正家是回不来了。偶尔逢年过节回来转转,那打扮、那眼神,跟村里的小伙子已经不是一路人了。剩下的,凤毛麟角。
那怎么办?没办法。物以稀为贵,人也一样。这第二个“政策”, 바로 彩礼 ,就应运而生,而且一路飙升,跟坐了火箭似的。早些年,几万块钱,三大件(冰箱电视洗衣机)备齐,就算不错了。现在呢?我家邻居王婶家的儿子,老实本分的小伙子,去年相中了个外村的姑娘,女方狮子大开口,一张嘴就是五十万彩礼,还不带家具家电!王婶听了,当时就瘫在炕上了。五十万!去哪儿弄?把家里祖坟刨了也凑不齐啊!这不是娶媳妇,这是卖闺女,更像是针对我们这些穷哈哈农村汉子的 罚款 ,罚你没本事,罚你祖上没积德,罚你生在了这片土地上。这高额彩礼,就是一道横在农村小伙子面前的万丈深渊,跳不过去,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姑娘被更高的价码领走。那些凑够钱的呢?一家子甚至亲戚朋友,这些年辛辛苦苦攒的钱,甚至借遍了,一夜回到解放前,甚至背上沉重的债务。以后的日子,怎么过?不敢病,不敢闲,就得拼了命地干,还债。这哪是新生活的开始,分明是另一场煎熬的开场。

第三个政策,叫 进城 。这不是哪个部门印发的文件,这是时代的洪流,是活生生的现实。城里有工作机会,有更好的教育,更好的医疗,有更光鲜的生活。对农村的年轻人来说,尤其是女孩子,进城几乎是唯一的出路。留下来?一眼望到头的生活,面朝黄土背朝天,伺候老的,将来再伺候小的。外面世界的精彩,像磁铁一样,把她们牢牢吸走了。剩下我们村,男丁兴旺得让人发愁,一个个小伙子,身体棒棒的,在地里干活也是一把好手,可到了说婚论嫁的年纪,就蔫儿了。我们村光棍,三十岁以上的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他们不是不想娶,是娶不起,是没得娶。这 光棍 群体越来越庞大,已经成了村里最让人忧心的一景。逢年过节,家家户户团团圆圆,他们呢?躲在家里,或者凑一起打牌,眼神空空的。他们承载着父辈 传宗接代 的压力,自己也渴望有个家,可现实就像一堵墙,冷冰冰地杵在那儿。
再说什么媒人市场,也变了味儿。以前的媒人,讲究的是门当户对,知根知底,说的是两姓之好。现在的媒人,更像中介,两头吃,眼睛里只盯着钱。她撮合一门亲事,拿的好处费比以前翻了好几番。为了促成,各种忽悠,各种隐瞒。有时候把外地来的、情况不明的姑娘介绍过来,没过多久就跑了,人财两空的事情,这些年见的还少吗?这不是给人说媒,这是做买卖,做一锤子买卖。但这也没办法,在姑娘资源如此稀缺的情况下,媒人掌握着信息,就掌握了议价权。
这些哪是什么正经政策?这分明是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,城乡差距拉大,传统观念与现代冲击碰撞下,自然形成的一系列 生存法则 ,或者叫 无奈的选择 。它让农村的婚恋市场彻底失灵,扭曲了婚姻的意义。让本来就弱势的农村男性,在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上面临绝境。让农村家庭为了儿子的婚事倾家荡产。让那些本来可以在农村扎根的姑娘,不得不选择离开。
看着村子越来越 空心化 ,学校撤了,商店关了,年轻人都走了,只剩下老人和小孩。将来这些光棍老了怎么办?谁来照看?他们一辈子辛劳,连个后都没有,晚景该是多么凄凉?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农村的未来?
有时候我想,上面那些管政策的人,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?他们坐在办公室里,能不能想象出这五十万彩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画面?能不能听到那些大龄光棍夜里辗转反侧的叹息?他们出的那些所谓“政策”,有没有真正落到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身上?是啊,听说有扶贫政策,有乡村振兴战略。这些当然好,修了路,通了网。可婚姻这事儿,不是修路就能解决的,不是通网就能配对成功的。它牵扯着人心,牵扯着最根本的生存和繁衍。
也许根本就不该有什么“农村男女婚配政策”,因为婚姻本该是自由的。可当现实逼得自由无路可走,当经济压力、性别失衡、传统陋习像大山一样压下来的时候,这比任何明文规定的政策都来得更狠,更具有决定性。它决定了谁能组成家庭,谁注定孤独一生。它决定了一个村庄的未来,是生机勃勃还是逐渐消亡。这无形的“政策”,正在深刻地改变着农村的肌理和命运。而我们,就活在这政策里,挣扎着,无奈着,看不到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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